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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小学篇)2026年第07期:洞察式学习视域下中华文化融入小学英语教学的策略——以“糖葫芦之旅”教学实践为例(河北:王锋治;北京:李海霞、张鑫)

【摘  要】当前中华文化融入小学英语教学面临现实困境,根源在于对学习本质的认知偏差。本文以洞察式学习理论为视域,提出小学英语文化教学应由用英语学文化转向用文化学英语,以此重构教学的内在逻辑,并基于糖葫芦之旅的两轮对比教学实践,提出以文化实践为起点、以深度体验为核心、以文化共创为归宿的教学策略,旨在促进语言与文化的有效协同,为中华文化融入小学英语教学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路径。

【关键词】洞察式学习;中华文化;小学英语

 

《义务教育英语课程标准日常修订版(2022年版2025年修订)》明确将“培育文化意识”纳入课程目标,指出应引导学生“加深对中华文化的理解和认同,坚定文化自信”(教育部,2025)。因此,小学英语课程应在引导学生学习语言的过程中,助力学生“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,学习如何向世界有效地传播中国文化”(鲁子问,2023)。然而,中华文化融入小学英语教学仍面临多重现实困境。基于此,本文引入洞察式学习理论,结合北京版新版小学英语四年级上册第五单元第5课时“糖葫芦之旅”的教学实例,通过对两轮递进式教学实践的对比反思,探索中华文化与小学英语教学深度融合的逻辑与策略。

一、中华文化融入小学英语教学的现实困境与根源

中华文化融入英语教学虽已成为课程改革的重要共识,但实践中仍普遍存在重语言轻文化、重教书轻育人、语言学习浅层化、教学内容碎片化、文化渗透表面化等问题。其根源并不在于教学方法或课堂设计上的技术性不足,而在于教师对学习本质的理解偏差,具体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:

1.学习内涵窄化:语言难以深入,文化难以育人

在教学中,学习常被理解为知识的记忆与再现。课堂上,学生忙于机械操练词汇、句型等语言知识,被动接受民俗、节庆等文化内容,却缺少在真实文化语境中运用语言体验文化与表达意义的机会。这就导致语言学习停留于形式模仿,难以形成真正的交流能力;文化学习则沦为零散信息的积累,难以深入理解其背后的情感立场与价值意蕴。

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教学内容本身,而在于对学习内涵的窄化:英语学习被简单等同于语言知识学习与语言技能训练;语言与文化、认知与价值之间的内在关联被隔离,学习所蕴含的育人价值难以真正实现;中华文化虽然进入课堂,却难以真正进入学生内心。

2.学用错置:文化实践沦为语言学习的附属环节

当前小学英语课堂普遍遵循先学后用的教学逻辑:先学习词汇、句型,再了解文化知识,最后开展实践活动。这一安排强化了线性化、浅层化的学习模式。在此框架下,文化实践往往被视为巩固语言形式、检验学习结果的工具,而非理解文化、生成意义的过程。学生虽然参与了文化实践,但其核心任务仍是操练既定句式、复述既有文化内容,而非真实表达其对文化的理解与感受。

问题的根源在于学用关系的错置。实践本应是学习发生的场域,却被降格为知识学习后的附属环节。当文化实践只能服务于语言形式的强化时,其体验性和生成性便被削弱:学生会背但不会用;能够复述文化知识,却难以形成真正的文化理解与认同。因此,中华文化融入教学的关键,不在于是否设置实践活动,而在于能否让实践真正成为学习发生的起点与过程。

3.主体缺位:文化理解缺少个性,文化传承缺乏创造

在中华文化融入教学时,学生往往被置于知识接受者与任务执行者的位置:教师讲解,学生记录;教师布置任务,学生按既定步骤完成。这种模式压缩了学生主动感知、自主表达与意义建构的空间,学生不仅难以真正理解文化内容,更难以形成情感认同,语言表达也缺乏个性与创造性,学习兴趣和持续投入难以维持。

问题的根源在于学生主体地位的缺失。学生本应是文化意义的主动建构者,却长期处于被动接受的位置,从而难以形成真正的学习内驱力。文化如果只是外部知识的传授,而不能通过学生的体验、表达与再创造得以内化,就难以真正实现文化传承。因此,中华文化融入教学的关键在于重建学生的主体地位,使其从完成任务转向主动参与,从被动接受转向自主创造。

二、洞察式学习:重构中华文化融入教学的新视角

为回应上述现实困境,本文引入英国教育哲学家迈克尔·伦特利的学习理论。 该理论重新界定了学习的本质,为中华文化融入教学提供了新的理论支点,也为教学逻辑的重构提供了可能。

1.洞察式学习的内涵

Luntley (2005) 区分了两种不同的学习范式: “学习即理论习得”(learning as the acquisition of theories) 与“学习即洞察力发展”(learning as the development of insight)。 为便于论述,本文分别简称为“理论式学习” 与“洞察式学习”。

理论式学习将学习理解为对既有知识、规则与概念的掌握,强调先理论后实践。在这一框架下,实践中合理行为的产生被视为理论应用的结果,学习的核心任务是储备和调用知识。洞察式学习则认为学习首先不是理论的习得,而是学习者在具体情境中形成洞察力的过程。合理行为并非依赖预设理论而产生,而是学习者在注意力的引导下于情境中识别关键关系,把握行动方向,进而生成适切行为。洞察既构成行为的基础,也构成行为合理性的来源(Luntley, 2005)。

洞察式学习具有三个核心特征:其一,情境性。此处的“情境”并非课堂的物理环境,而是学习者持续参与、回应、调整所生成的动态空间。因此,学习的关键不在于获得现成知识,而在于进入情境,与情境建立联系,并在其中发现什么值得关注,什么需要回应(Luntley, 2005)。其二,注意力驱动。注意力并非单纯的心理活动,而是一种与情境深度耦合的行动能力。它使学习者能够主动聚焦关键对象,统合情境中的相关元素,并迅速产生合理行为。此时,学习并不依赖对抽象规则的检索,而更多体现为一种直接的“知道如何做”。因此,洞察被视为一种经验智慧(Luntley, 2005)。其三,开放性和创造性。理论式学习往往追求确定答案,容易使学习停留于对既有知识的重复;洞察式学习则始终保留重新理解、修正判断与生成新意义的可能。正因如此,学习者才能在不确定情境中主动建构秩序,并形成创造性的行动(Luntley, 2005)。

2.洞察式学习的发生机制

Luntley(2008)认为,理论式学习预设了知识的先在性,容易使学习沦为对既有知识的重复确认,而学习过程中真正的生成性则被遮蔽。与之不同,洞察式学习并不把知识视为行动之前的预备条件,而强调理解是在行动过程中逐渐形成的。换言之,学习并非“先知后行”,而更接近一种“以行生知”的过程。这里的“行”并非单纯的操作活动,而是学习者置身具体情境时展开的整体性行动;“知”也并非预设的概念体系,而是在行动过程中逐渐生成的理解与表达。结合伦特利的相关研究,本文将这一过程概括为三个层次。

第一层为情感层。学习并非始于概念,而始于学习者对世界的情感性投入:个体通过对舒适、愉悦、安全、联结等状态的追求,逐渐形成对行为与环境的基本期待。当这些期待被打破时,某些事物才会变得显著,从而引发进一步的关注与探索(Luntley, 2008)。情感层面的差异觉察构成学习发生的最初动力与方向。

第二层为审美层。从情感觉察到概念形成之间还存在一个关键的中间层——审美经验。这里的“审美”并非狭义的艺术鉴赏,而是学习者对节奏、韵律、重复、协调等经验结构的直觉性感知。学习者会本能地感受到某种表达或行为是否恰当,并据此不断调整自身行为。正是在这种对经验模式的感知、延续与修正中,新的意义区分与秩序结构逐渐生成,从而为概念形成奠定基础(Luntley, 2018)。

第三层为概念层。在前两个层次的基础上,学习者开始对经验进行归类、提炼与表达,最终形成具有普遍性与可交流性的概念知识(Luntley, 2018)。概念并非学习的起点,而是学习者在行动中对经验进行反思、整理与语言化后的结果(Luntley, 2008)。因此,概念习得者首先是情境中的行动者与秩序建构者,而非被动的知识接受者。

3.洞察式学习对中华文化融入教学的重构

基于洞察式学习理论,中华文化融入教学需要实现一个根本性转向:从用英语学文化转向用文化学英语。用英语学文化本质上仍属于理论式学习范畴。在这一逻辑中,英语被视为需要优先掌握的语言工具,中华文化则被处理为等待翻译与讲解的知识内容。文化进入课堂,往往只是作为语言学习的补充材料,其价值主要体现在词汇、句型与表达训练上,因而难以真正发挥育人功能。而用文化学英语则体现了洞察式学习的基本立场,即学习并非先掌握语言规则再进入实践,而是在具体文化情境中通过行动逐渐生成理解与表达。这里,文化不再是被介绍、被讲解的对象,而成为学习发生的现实场域;英语也不再是脱离生活的知识系统,而成为学习者参与文化行动、表达真实意义的重要媒介。

这一转向意味着教学逻辑的整体重构。在教学目标上,不再仅仅强调掌握中华文化的英语表达,而是更加关注学生在文化实践中的文化理解、认同与表达能力。在教学过程上,不再遵循先语言后文化的线性路径,而是首先将学生置于真实文化情境之中。学生通过体验、合作、表达与创造,在参与、表达欲望的内在驱动下主动生成语言需求,并在实践过程中不断完善语言表达。在教学结果上,不再以复述标准答案或完成固定任务为目标,而更加重视学生基于自身经验所形成的个性化理解与创造性表达,使文化学习真正转化为意义建构的过程。在师生角色上,教师不再只是文化知识的讲授者,而是文化情境的创设者、学习活动的组织者与文化实践的参与者;学生也不再是被动的知识接受者,而成为文化意义的主动建构者与创造者。

三、洞察式学习视域下中华文化融入小学英语教学的实施策略

基于前文对中华文化融入教学逻辑的重构,本文结合“糖葫芦之旅”一课的两轮教学实践,提炼出三条实施策略。这节课所在单元内容主要围绕三明治制作、中西方菜单对比、中国餐桌礼仪、水果沙拉制作展开,虽涉及中西饮食文化,但本土文化内容相对薄弱。为此,教师增设“糖葫芦之旅”一课,使单元形成“西方饮食——中国饮食——地方饮食”的递进结构。以下对三条策略展开具体分析:

1.以文化实践为起点:在真实任务中生成语言需求

传统教学往往隐含一个关键假设:学生只有掌握了语言知识才能进入文化学习。这种教学逻辑容易导致语言学习脱离真实情境,学生缺乏真实表达需求。洞察式学习强调,真实的学习发生于学习者的既有预期被打破、注意力被激活之时。当文化实践成为学习起点时,学生会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自然生成表达需求,语言也因此不再只是机械操练的对象。

基于这一理念,教学可从三个方面展开:第一,以可感知的文化经验降低理解门槛。教师应尽可能调动实物、声音、图像等多重感官资源,让学生先接触文化、感受文化,而非直接进入抽象知识学习。文化经验越真实,学生越容易形成情感投入。第二,以真实任务锚定语言学习方向。任务不应只是课堂练习,而应具有明确对象、真实情境与交流需求,使学生在完成任务过程中自然产生表达动机。第三,通过直观教具建立语言与事物之间的直接联系。借助实物、图片等媒介,学生能够在具体经验中理解语言意义,而非停留于表面的记忆。

第一轮教学中,学生只是机械记住糖葫芦的制作流程,缺乏真实表达动机,在整个过程中处于被动状态,难以产生真实表达诉求。第二轮教学则从导入环节开始重构学习情境。首先,教师提前一周布置欣赏歌曲《冰糖葫芦》的任务,帮助学生建立对主题的亲近感;其次,课堂伊始,教师呈现真实糖葫芦,并通过问题链“What is tanghulu made of?”“What is the sugar on the hawthorns like?”“What color is the sugar coat?”等,引导学生观察与描述,从而建立hawthorn、amber等词汇与其表征事物之间的直接联系。当学生看到糖葫芦后发出惊叹并主动表达时,他们与中华文化之间的情感联结已然形成。最后,教师发布为国际文化节设计糖葫芦展示摊位的任务,使学生对后续做糖葫芦的活动产生真实期待。

2.以深度体验为核心:在审美参与中生成文化理解

中华文化融入教学的难点在于如何让学生真正理解文化。传统课堂通常通过讲解文化背景、象征意义等方式进行教学,这容易导致文化理解停留于概念层面。洞察式学习则另辟蹊径:通过激活审美经验驱动学生参与文化实践并生成文化理解与认同。

基于这一理念,教学可采取以下三条策略:第一,以完整过程替代碎片化活动。教师应让学生参与文化实践的全过程,而非停留于局部操作。只有经历完整过程,学生才能真正理解文化行为之间的内在联系。第二,以审美体验深化文化感知。教师应引导学生关注文化实践过程中的颜色、声音、节奏、形态等变化,使学生在观察与比较中形成对文化秩序的直觉性感受。第三,以同步表达推动意义生成。语言学习不应脱离体验过程,而应嵌入行动本身,使学生在边观察、边操作、边表达的过程中生成理解与语言。

第一轮教学中,教师虽然安排了“串果(糖葫芦)”活动,但这一活动被置于知识讲授之后,更像是调节课堂气氛的趣味活动。学生虽然完成了片段性操作,但未真正体验制作全过程,自然无法形成完整的语言表达。第二轮教学则将制作糖葫芦本身作为学习发生的核心场域。教师带领学生完整经历洗果、去蒂、熬糖、串果、蘸糖、品尝的全过程。学生在此过程中的观察、体验与模仿等,本身就是审美经验;语言学习在文化实践中自然同步进行。例如,在去蒂环节,一名学生因急于参与活动,起身探头去询问前排学生其英文表达。在熬糖环节,学生观察糖水颜色由clear逐渐变为amber,再形成可以拉丝的糖浆状态,并尝试自主命名相关过程。例如,一名学生说出make the syrup,这并非对标准答案的机械复述,而是学生基于观察与体验生成的主动表达。学生在观察、操作与表达不断交织的过程中,获得的已不仅是语言知识,更是对糖葫芦制作过程及其文化意义的理解与认同。

3.以文化共创为归宿:在开放空间中实现创造性传承

中华文化融入教学的最终目标是使文化真正成为学生愿意表达、能够创造并主动传播的对象。如果教学始终停留于标准答案与统一表达,学生便只是重复既有文化知识,难以形成创造性的文化理解与传播能力。在洞察式学习视域下,中华文化融入教学应从“接受——复述”转向“体验——内化——共创”,为学生提供个性化表达与创造性实践的空间。

具体而言,可从三个方面展开:第一,设置开放性文化任务。教师应避免预设唯一答案,允许学生基于自身经验进行个性化设计与创造,使学生真正成为文化实践的主体。第二,提供多样化表达资源。教师应在材料、形式与表达方式上保持开放,为学生创造不同层次、不同风格的表达可能,鼓励学生形成个性化文化理解。第三,建立真实传播情境。学生不仅要完成作品,还应有机会向真实对象进行展示、介绍并与之交流,使文化表达真正具有社会意义。

第一轮教学中,课堂展示主要服务于知识巩固,学生即使反复练习,也依然难以流畅表达糖葫芦制作过程。第二轮教学则有了明显改善,因为教师为学生保留了创造空间。例如,在串果阶段,教师提供葡萄、圣女果、草莓等多种水果,并提出“Design your special tanghulu.”的任务。学生由此创造出彩虹果串、酸甜果串、大小果串等不同作品。在此基础上,教师进一步引导学生解码糖葫芦背后的文化寓意,如红色所象征的喜庆意义、甜所蕴含的美好祝愿,以及“葫芦”与“福禄”之间的文化关联。

最后,学生兴致勃勃结合自己的作品重新组织文化表达,并向国际文化节的“观众”进行介绍。有学生在展示自己的糖葫芦时说道:Red is for luck, and green is for health. 也有学生尝试表达:Tanghulu brings good luck. 此时,学生已不再只是复述既有文化内容,而是在真实传播情境中主动赋予作品新的文化意义。中华文化因此从被学习的知识转化为被创造和传播的文化经验。

(参考文献略,完整文章内容请见纸刊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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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本文系河北省2023年度“十四五”教育科学规划课题“小学英语跨学科主题教学设计与实践研究”(项目编号:2303127)的阶段性研究成果。

本文作者:王锋治(河北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)、李海霞(北京联合大学师范学院)、张鑫(北京市东城区文汇小学)